文化艺术

姓氏的故事

来源:未知 阅读: 2019-09-05 11:11 我要评论

(二)伟大的中国人民是不会辜负老人家殷切希望的,经受了几千年系统的封建专制教育,岂能还不修成正果?正宫娘娘的分量不言而喻,对不便明说的“民讳”自然也是心领神会。试想文革以来国民耳边不断充斥的都是“向江青同志学习”、“向江青同志致敬”、“谁反对江青同志就坚决打倒谁”的肉麻又血腥的口号,有人不仅让自己的千金宝贝和她共通此名,天天无功受禄地接受着“学习”、“致敬”的称颂,而且还大有隐性上位“龙体”辈分之嫌,按照形式逻辑三段论推定(主席夫人叫江青,江红叫江青,江红是主席夫人),“万寿无疆”莫不该叫阁下一声“泰山”大人喽。敢答应吗?是“遵旨”,还是“扎”?就不怕一旦兴师问罪到头上咋个说法?自辨是孤陋寡闻歪打正着了?错,你不是无限忠于毛主席嘛,怎么连主席夫人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再申辩是为了无限忠于到连女儿的名字都要和“旗手”保持一致吧,那你把名字干脆改成其老公一表忠心试试?恐怕借你个胆儿也不敢如此荒唐造次。总之没别的解释,在还没有造成恶劣的政治影响之前,立马改名是唯一明智的出路。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我们身边的江青小朋友的名字就被改成了江红。虽然在命名上搭顺风车固不可取,但时代特征亦必不可少,一个“红”字比原本的“青”更具象征意义。因为青出于蓝,无论胜于啥,但永远出不了“红”,此番一“转基因”,即预示着红色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政治上的安全系数再也无可挑剔了。然而童言无忌呀,这多年的名字突然说改就改了,周围人的习惯却不是随即就能与时俱进的,特别是对不长记性的我们这些小男孩来说更是如此。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江青江青的称呼之,直到有一天吴阿姨听到后把我叫住,一脸严肃地教诲道:“晓愚同学,以后千万不能再江青江青地叫了,这不单纯是个名字的问题,而是对毛主席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司令部的态度问题。你再不改就要犯大错误拉。”

尽管自打受精卵时起就接受“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胎教,但对当年只有十一岁的小男孩而言,诸如“无产阶级司令部”之类的政治术语,还是似懂非懂。不过吴阿姨出自江南,平时讲话所用的吴侬软语十分和蔼中听,这次居然在我名字后面加上了“职称”以示郑重,还将狗大年纪的一个孩子与犯大错误联系到一起,这让一贯冥顽不化的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决心今后绝不能再因为称谓上的“习惯性流产”就“犯大错误”,否则对不起吴阿姨的再三提醒。说来也怪,凡事一旦上升到政治的高度,解决起来就容易的多。打那以后我便成功的忌了口,昔日的江青彻底被改成了今日的江红。只是“毒瘾”是彻底戒断了,“心瘾”却似乎仍未根除。从那之后只要一听到江青的名字,不管曾经是多么炙手可热,还是后来出现在被告席上,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这位邻居小妹。因为她在我心中才叫“江青”,这不仅由于她作为我生命中第一个认知的江青,是生活在我身边的活脱脱的存在,而那个后来者只是个高高在上的模糊形象,而伴随其中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和“犯大错误”之类的政治概念,让一个孩子觉得陌生疏远。更由于日后的改名事件,无异于经历了对原有记忆的二次固定,再加上本身所隐含的反思意义,江青这个名字的精神归属权,就不言自明了。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一个孩子的名字都会因为“国讳”而由“青”变“红”,只能认定领导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的人,自己还自觉不自觉地坐在其中一个山头——封建主义的云端上反封建。然而历史是杰出的嘲讽大师,最后“犯大错误”的非本小哥也,而正是那位被“国讳”辐射处理过的江青。令人扼腕叹息啊!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在夫人问题上看来是战无不败的,否则能将耳鬓厮磨的枕边卧榻之人,教导成共和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后无来者的反革命集团的首犯,可想那产生反作用力的独门“内功”,若不无间距地频发不缀,是断然难以达到如此异化的变态奇效的。

一个名字的大起大落、变化无常,折射出那个时代的荒谬绝伦。如今就连作古的江青都在墓碑上重新启用了自己的原名——李云鹤,象征着曾经的女皇陛下的人生最终回归到最初的起点。而我们的江红却回不去了。经历这场十年浩劫,江青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十恶不赦的代名词,因此就姓氏权而言,这个“政策”是“落实”不得的。总之当初因“国讳”而改,如今又因“民讳”而不改,改与不改其实尽在一个“讳”字在作祟上,此字不除,当新的一轮红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众生就只能轮回般的一“红”到底了。


 
海叔叔来自江苏,但和印象中一般南方人个头较矮相反,他长得身材修长,胖瘦适度,如果不张嘴说话,很难从外表上判断出是生长在水乡江南。不仅如此,在我们这支以农民为主体的革命队伍中,他竟然出身工人家庭,按照马师祖原教旨主义的划定,属于天然的先进阶级中的一员。

海叔叔身上的先进性可不仅仅宥于革命导师的钦点,而是处处体现在生活中的许多细节中。首先,它表现在对两个女儿的教育和态度上。在我的印象中,说话斯文雅致的海叔叔从没有大声呵斥过自己的孩子,责骂更是闻所未闻。那个时候家家邻窗槅门而居,空间的对外开放尺度很大,人们能够行使的主权范围十分有限,于是夫妻间拌嘴吵架的声音,就无法藏匿屏蔽。特别是既然能够推翻一个旧社会,这些职业军人们几乎个个都是火爆脾气,那嗓门吼起来哪个不是惊天动地。武断点说,院里的孩子谁没挨过父母的责骂?要说能“免于刑事处罚”的,大概只有海叔叔这对宝贝千金。印象中他们家总是“那里的黎明静悄悄”,从没有从家门里传出“暴力革命”的音符。于是每当我被“家暴”,就会情不自禁地羡慕隔壁这对小姐妹,幻想着倘若父母能够置换成他们,该少受多少皮肉之苦啊!

海叔叔的先进亦表现在文化修养上,有一件小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作为善于烹调的南方人,海叔叔和吴阿姨有时候会把自家烧制的美味送给我们品尝。记得有一天下午晚饭前,他们两口子一起给我们家送来一碗刚刚出锅的米粉肉,那色香味形绝对堪称美餐佳肴。赶巧当时我正在家里狠抓“精神文明”建设——手捧课本艰难地背诵着毛主席的诗词《沁园春·长沙》,并且按照父母的硬性要求,必须要毕其功于一役,在晚饭前把毛泽东思想真正学到手。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啊,那碗整建制的米粉肉金灿灿、肥嘟嘟,散发出来的味道真香呀!要知道当时所处的年代物质供应极度匮乏,每人一个月才供应一斤半猪肉,平日里大多都将其化整为零,炒菜时被全家人聚而歼之。若想集中优势兵力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一顿,这样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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