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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科大----岁月淌不尽的希望

来源:未知 阅读: 2018-10-14 15:28 我要评论

在西平那几年的日子里,我们过着安静而平凡的生活,我遇到了一群善良友好充满爱心充满人情味的西平人,他们给了我们温暖、爱和友谊。我也亲身体会到河南农民的贫苦的生活。在西平县,我到厂里工人的家里做客,最好的待客饭就是芝麻叶蒜面条。在农村,白面是很珍贵的。西平县是芝麻和小麦的主要产地,但夏收收下的麦子大部分要交公粮,自己只能留下很少一点,他们一年的口粮主要靠秋季的玉米和红薯,白面只占15%或更少,我在北京从小吃大米白面长这么大,却还不知道,生产小麦的农民却很难得吃到白面。

我们和厂里的工人处得很好。我们勤勤恳恳地工作,像惊弓的小鸟,小心谨慎地活着。从不在公开场合谈政治观点,也很少和别人谈我们的过去。但我们是有知识,有思想,有头脑的人,要我们不说话可以,要我们不读书,不思考真是办不到。我们找到一切可以找到的书,文学的,历史的,古代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们可以从原子分子谈到孔子、孟子,从史记谈到相对论,从蔡文姬谈到居里夫人,从我们的父母谈到我们的孩子,但有一件事他绝口不提,那就是“雄师”的事。他知道我受的伤害太深,他希望时间能医治我心灵的创伤。

我深深敬佩我的具有远见卓识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都是学经济的,抗战时在重大商学院,马寅初先生是他们的老师和证婚人。他们都有很深厚的中西文化的功底。妈妈能写一手苍劲的柳体,而爸爸写一手娟秀的赵体。小时候一到暑假,妈妈就叫我们背唐诗和《古文观止》上的文章。他们希望我能当新闻记者。我很喜欢文学,但更喜欢科学。高中毕业时我选择了科学,爸爸妈妈不相信我们家能出科学家,直到高中毕业那一年,我不但考取了科大,而且获得了当年的北京市中学生数学竞赛优胜奖,他们才发现我们家还有一个很不错的科学家候选人。

爸爸是搞教育的,文革中,爸爸几次痛心疾首地说: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都不上学,这个国家将来还得了吗?八年抗战打仗那么激烈,学校还在招生,学生还在上学,八年抗战后,中国还出了李政道和扬振宁。爸爸说得一点也不错,李、杨不正是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学出来的吗?1975年爸爸被“解放”后还没有安排工作时,自己买了录音机和英语教材到农场中学教学生学英语,那一年中国出了个“不学ABC一样干革命”的“英雄”,中学英语老师个个提心吊胆,他却要自己找上门。我们姐儿几个没少劝他,说他。我们说你闲着没事就在家里呆着,干什么都行,千万别去教英语。他却固执地说:“你们看着吧,过几年你们都要来找我,学生们都会感谢我。”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那些年,是爸爸妈妈用他们的爱抚慰着我的伤口。爸爸妈妈一直鼓励我们坚持学业务学英语。并给我们买了英语和大学教科书。他们说知识永远是无价之宝。装在自己脑子里,谁也拿不走谁也偷不了。虽然我认为自己毫无希望,但为了工作的需要,那些年,我们已经自学完大学化学系和化工系的主要课程,英语也一直没有间断。几年后我们都成了名副其实的有理论基础、有实践经验的化工专家。

在这里,我们有了一个健康、聪明、可爱的女儿。孩子的出生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生活。当初生的女儿第一次躺在我的怀里吸吮乳汁时,我才真正体会到母爱的崇高与伟大,无私与奉献。有母亲的孩子是多么幸福,有孩子的女人是多么幸福。我愿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献给我的孩子。那时我们两人的工资只有85元,还要负担家里的老人,但仍然想办法保证孩子的营养,奶粉、糖、鸡蛋、鱼肝油……这些在乡下很难见到的东西,我们都想尽一切办法买给孩子。

如果“四人帮”一直不垮台,春天迟迟不来,我们会在西平的小屋里平静地渡过我们的一生。我再也不做梦当科学家了,再也不梦想当居里夫人了。能和心爱的人相依相守,有了祥,我很知足了。但一想到我的孩子,我觉得对不起她。当孩子睡觉的时候,我会坐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看上几个小时,看着女儿细细弯弯的眉毛,乌黑浓密的头发,圆圆的脸庞,红润的小嘴,从她一出生我就看,看不够,爱不够,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美的,最好的。我也经常在设计孩子的未来。我能给她什么呢?我能教她学唐诗,古文,英语,科学,但我既没有钱,又没有权,既使有机会推荐上大学,也许会因为我这个母亲的“历史问题”而给刷下来。

化肥厂的门外是庄稼地,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去,我常带孩子到这里来玩。我呆呆地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回想着往事。说实在的,到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中国为什么有那么多“右派分子”,我才真正明白了,文化大革命中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的“反革命”,我才真正明白了,有知识,有思想,有良知,敢于讲真话的人就是和我一个下场。为了年青时说的几句真话,我不但要付出我的一生,还要付出我的子女的未来……记得我高中毕业时班上有几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同学没有考上大学,当时听说是因为家庭有问题,我觉得很可惜,现在同样的命运就会落在我的孩子的身上。我好几次作恶梦,梦见因为我的“历史问题”,我的女儿被赶出了学校的大门。当我看到在野地里玩泥巴的女儿,心里涌出一股无可奈何的惆怅,难道我的孩子也要在这片庄稼地里渡过他们的人生,难道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做科学家的梦?没有机会见到外面的世界?我好不甘心呀!

抓住机遇

我的儿子是1976年10月出生的,那一个月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多么重要。在那一个月里我边看边听边想。我才意识到这些年来我并没有甘心,没有认命。

儿子满月以后,1976年11月我给科大(当时已经迁到安徽)党委写信要求平反。

但几个月过去,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音信。我们往化工部某研究所调动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想和我档案的问题有关系,于是决定回科大去一趟。我这次回科大,不是想当反江青的英雄,也不想追究十年前的谁是谁非,更不想找谁算账。我要寻回我少年时代的理想,圆我的科学家的梦。我想回科大继续上学!

前几个月我们已经听到消息,1977年国家要恢复高考并要招收研究生。我和祥已经着手复习课程准备报考。这次回科大也是想打听一下招收研究生的事并借几本书回去。

我先找到我的同班同学何天敬。从马鞍山分手,一晃七年过去了。如今大家都已经过而立之年。何天敬先带我找系里管政工的陈干事,一路上我们谈起这些年的经历。他说1973年他在进修班补完了大学的课程,后来教了些课并且搞了些理论方面的研究。我说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又问他化物专业要招几个研究生,他给了我一份科学院研究生招生目录,还答应借给我几本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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