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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科大----岁月淌不尽的希望

来源:未知 阅读: 2018-10-07 11:08 我要评论

祥给了我生活的希望。

为了活着,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适应环境,我必须磨掉自己的任性和傲气,我必须学会忍耐和服从。我知道,我的命运是掌握在工宣队手里的,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决定我一生的命运。我必须顺着他们来。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已经适应大批判了,我是一个活靶子。“革命组织”给我编了一本《现行反革命分子周平反革命言论集》,我像被人耍弄的猴子,脖子上挂着“现行反革命分子周平”的牌子,从一个批判会揪到另一个批判会。好像我活着就是让人批判的,对于这些我已经麻木了,我已经对任何的批判没有了感觉,反正说什么都一样。

我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人,又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因为我有我的祥--我的同班同学杨恒祥,我那患难与共、生死不渝的亲人,我那给了我生活希望、陪我走过人生坎途的人生伴侣。那时同情我的人不少,但只有他有勇气来接受我,和我一起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为了我,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作出了极大的牺牲。当我从监狱里出来,别人避我都来不及,他却常来看我,安慰我,陪我走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间。后来别人问他怎么当时选择了我,他回答得简单而实在,他说:“我真的觉得她很委屈,我不忍心看她一辈子受苦,我要保护她。”在当时敢于接受我的男人真是要有不平常的勇气和不平常的胆量。他并不难找到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姑娘过平平静静的日子,他没有必要自找这个麻烦,自己背上这个包袱。劝他的人不少,但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一起来了。我想这就是天意,这就是缘份。人生难得有一知己,有了他,我此生足矣。

毕业分配的时候,他被分到贵州,后来又到了安徽农场,而我被分到宁夏西吉县。工宣队故意这样做,想把我们永远分开,他们好残忍,他们连我这唯一的爱也要夺去,在他们看来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有爱。但我是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我是多么需要爱。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645的许小昆同学,在“一打三反”运动中,他因为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对毛泽东思想和文革有疑问被扣上“反对毛主席”的帽子,列为全校第一号批判对象。他当时也被分到了安徽农场。我怀着一线希望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交换一下。当时他也被整得很惨。但仍然很同情我的遭遇,一口答应下来,后来他替我去了宁夏西吉县,但工宣队仍然没有让我去安徽而让我去了河南。后来他也到了美国。如果有机会碰到他,我要谢谢他成全了我们一家人。

1970年分配在河南的大学生都到湖北沉湖去劳动。在沉湖农场,所有的人都知道女生连队里有一个“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个子不高,思想反动。很少有人敢和我讲话。我总是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我的床是在靠大门冷风直接吹进来的地方,演样板戏时,总是让我演栾平,我的绰号就是“栾平”。在农场,我拼命干活,很少讲话,我想用劳动的汗水来洗刷自己,求得人们的谅解。后来我明白了,我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我的“罪孽”已烙在我身上,一辈子也赎不了,洗不掉。运动一来,我就会被拉出来批斗。我已经习惯了人们鄙视和冷漠的眼光,也习惯了运动一来就去当批判对象。

从农场分配的时候,自然我是被分到别人不愿去的最差的地方。我的问题没有结论,没有“帽子”,但这比戴“帽子”更可怕,我的档案里塞满了材料。我就像生活在屠刀下,任何人任何时候想要整我,都可以置我于死地。

祥的家庭出身好,但因为他是“雄师”头目周平的男朋友,也受到特殊对待,从安徽农场出来时,其他同学分到了城市、工厂和科研单位,而他因为我则被分到安徽省临泉县杨集公社中学当了司务长。

1972年元月,他听说我要到驻马店报到,就冒着大雪,从杨集步行了五十几里到新蔡县乘汽车,比我先到了那里。当我们又重新见面时,我依偎在他那温暖的怀抱里痛哭了一大场,像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倾泄出来。这些年来,我像一头受了重伤而无家可归的小羊,我是多么需要爱,多么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肩膀。我感到有了依靠,有了家。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经过了马鞍山和军垦农场那些恶梦般的日子,我们再也不想去当力挽狂澜的英雄,再也不要搞阶级斗争,我们渴望安安静静地生活,平平凡凡的人生。

西平县的儿女

在古老辽阔的豫东平原上,在京广铁路线上,有一个叫做西平的小县。1972年元月,我被分配到这里。

我生在重庆,长在北京,虽然也下乡劳动过,但从来也没有想到我要在农村安家。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科学院力学所的崔季平老师曾经向我们介绍过我们要学的专业:“物理力学”。他说,这门学科是钱学森教授在我国首次创立的。他的目标是要从物质的微观结构去了解材料的宏观性质,这种方法可以用于寻找制造火箭、飞机和航天飞船的新材料。这是一门正在蓬勃发展的新学科,科大的学生是我国科学技术的生力军,好好学吧,将来有许多工作等着你们呢!在我的梦想里,我们以后的去向不是研究所就是大学,或是火箭、导弹基地。当我们欢送高年级同学毕业的时候,对于那些能到新疆原子弹基地或西昌火箭基地的师哥师姐们总怀着几分神秘和敬意,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去从事那崇高而神圣的事业。

可是现在,祥在杨集公社中学当了司务长,我又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小县城。从临泉县到西平县直线距离不太远,但没有直达汽车,他要步行到新蔡县乘汽车到驻马店再转火车到西平,当天都到不了。

县里管分配的人对我说:你这科技大学的学生不去搞尖端,到这小县城来作什么?县里刚建了个化肥厂,你就到化肥厂去吧?
1972年我被分到县化肥厂,一年后我们结了婚,祥也调到这个厂了,我们在这里安了家。




周平与杨恒祥结婚照

化肥厂后面有一个旧仓库,我们自己搬土铺地,用高粱秸围了墙,糊上白纸,又用高粱秸铺了个炕,我们还有一个桌子,两个木箱子,一箱子是书,另一箱子是四季的衣服。我们把这个旧仓库布置成了一个简陋而温暖的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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