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

酸楚的乡愁

来源:未知 阅读: 2018-09-28 19:49 我要评论



处在这个充满变数的社会,唯一难以改变的是故国酸楚的乡愁。我对故乡的眷恋定格在老院、枣树、奶奶。

我故乡老院里的一棵枣树,是我奶奶拜堂成亲的那一天我爷爷种的,爷爷说,这是最好的纪念。这棵枣树在我爸爸拜堂成亲的时候已经是年年开花结果了。现在,这棵枣树年年在我心中开花结果。枣花虽小结实多,枣子挂满了枝头,每到这个季节,梦里魂常向故乡驰。我的嘴里总有甜甜的枣味。这时,我才省悟,乡愁原来是极具体的。

自从我离家之后,含辛茹苦的奶奶就要在老院里孤独度日。家乡早已被抛弃在远方。岁月一年一年地溜走。然而,乡愁的种子播在心中,不久便破土发芽,越长越高大。

奶奶活在我心中。我当宝宝的时候,奶奶抱着我,哼着我听不懂的儿歌,绕着大枣树转圈:“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哭着喊着叫奶奶!”我学走路了,奶奶用蜡染的土布做成宽宽的布带,在我的背上绑了个大叉;一手拉着往前挪步的我,嘴里数着一、二、三、四……

在老院的枣树下,我迈开了人生的第一步。为了哄我睡觉,奶奶唱着世界上最动听的小曲,虽然我当时听不懂,但是,只要奶奶一唱,我的小眼睛就乖乖地闭好,很快就睡着了。我不知道当时我几岁,奶奶给我讲故事;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典故事:“狼外婆”、“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蛇“ 。现代人都说这是老掉了牙的故事。但这是我人生启蒙教育的开始,从中学到了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当成好人。我读书了,目送我去学校,迎接我回家的多半是我的奶奶。吃一次枣子就是一年。日子好比打落在地上的枣子,撒满了一地,扫成一堆,我就已经是成年人了。奶奶知道我要离家去很遥远的地方谋生,一直看着我忙这忙那。当我背着行李离开老院的时候,奶奶把一小包当年晒干的枣子塞在我手里,让我记住这枣的味道。在那一瞬间,奶奶流下了热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柳永:《雨霖铃》)我不忍心让奶奶难过,不敢回头,就这么离开了老院、枣树、奶奶。

在我远离故土日子里,常常从梦中惊醒。“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李煜:《乌夜啼》) 一次暴雨来袭,奶奶晾晒在老院里的衣服要被暴雨淋湿了。奶奶叫着我的小名,要我去帮忙。可我就是跑不动。奶奶无奈的身影惊醒了我的梦!

梦中我弯着腰,低着头,一颗又一颗把奶奶用竹干打落的枣儿捡起来。帮着奶奶晒枣子是我喜欢做的事。看着枣儿一天天变红,散发出幽幽的香味,真馋人。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上几颗又大又红奶奶晒的枣子。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月光下,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梦中还是陶醉在回忆之中。李白的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不知道背诵了几次,酸楚的乡愁融进了我全部的生活。

在北美的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两鬓添霜,我娶妻生子。故乡已经时过境迁,面目全非,我成了“海不归”。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渐渐地长大。我动情地告诉他们我心中的老院、枣树、奶奶。他们根本听不懂,根本不感兴趣。“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他们脱离了血肉相连的生命体验,脱离了千年延续的中华文化所构建的伦理道德。我知道,责难他们数典忘祖、挟洋自重无济于事。他们学中文,听、说、读、写困难重重。乡愁是我的遗产。无法让他们在异国他乡继承。我与他们之间的“代沟”无法逾越;还有更难跨越的是东西文化的差异,确是一条深不可测的“国沟”。更无奈的是“祖国”变成了“祖籍国”。……

别了,老院,别了枣树,别了奶奶,别了我的故乡。“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虞美人》)

 

1.本站遵循行业规范,任何转载的稿件都会明确标注作者和来源;2.本站的原创文章,请转载时务必注明文章作者和来源,不尊重原创的行为我们将追究责任;3.作者投稿可能会经我们编辑修改或补充。

相关文章
  • 酸楚的乡愁

    酸楚的乡愁

    2018-06-01 10:55

网友点评
精彩导读